廉到了十分,离任时竟未置办一件新的官袍,身上那件还是上任时带去的,洗得发了白。
&esp;&esp;那时,她只当是听了一个遥远的、与自己无关的轶闻,心里或许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听过便罢了。
&esp;&esp;如今,她蹲在苏家的尘埃里,手上是这些时日浆洗衣物、劳作磨出的薄茧,袖口是灶火烟气熏燎后再也洗不净的淡淡痕迹。
&esp;&esp;她忽然,读懂了父亲当年那一声叹息背后,所蕴含的、无法言说的重量。
&esp;&esp;那是对另一种全然不同的人生与风骨的复杂情绪,有敬畏,有忌惮,或许……
&esp;&esp;还有一丝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憾恨。
&esp;&esp;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闷闷地疼。
&esp;&esp;她将那件袍小心迭好,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esp;&esp;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只布料灰蓝色的包袱,倒是没有太多灰尘和污渍,与周围的物件显得格格不入,似是被人刻意留下来一般。
&esp;&esp;包袱不大,布料单薄,四角都磨出了毛边,看得出经常被打开又系上。
&esp;&esp;一种莫名的、强烈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esp;&esp;让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掉了重重的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esp;&esp;她将那包袱,从杂物堆里,慢慢地、沉甸甸地拎了出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膝上。
&esp;&esp;手指,因为某种即将揭晓的恐惧,而有些发僵、不听使唤。
&esp;&esp;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攒足够的勇气,才能面对包袱里的东西。
&esp;&esp;然后,她开始解那系得紧紧的、打了死结的布扣。
&esp;&esp;布扣系的太紧,有些发硬,她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们一个一个解开。
&esp;&esp;包袱散开。
&esp;&esp;里面是几件浆洗得发硬、颜色灰扑扑的旧中衣。
&esp;&esp;一双纳了厚底、看起来很结实、但针脚却明显歪斜稚嫩的布袜。
&esp;&esp;这些,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穷苦人家的衣物。
&esp;&esp;然后,她看到了那件迭放在最上面的、青色的洗的泛白的粗布衣裳。
&esp;&esp;那是一件下等仆役常穿的款式。
&esp;&esp;立领,窄袖,毫无装饰。
&esp;&esp;衣料是最粗劣的那种青布,对着光,能清晰地看见脆弱的纹理。
&esp;&esp;衣服已经被岁月和无数次的搓洗,折磨得单薄如纸,颜色也褪成了一种暗沉的、毫无生气的青灰。
&esp;&esp;林清韵的呼吸,在看清那件衣服的瞬间停止了。
&esp;&esp;不是错觉,所有的空气都堵在了胸腔,出不来,也进不去。
&esp;&esp;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里血液奔流的轰鸣。
&esp;&esp;她认得这件衣服。
&esp;&esp;清晰地,刻骨铭心地认得。
&esp;&esp;那件青衣,是苏瑾入林府那天下发的衣裳。
&esp;&esp;那天,阳光很好,她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看着那个被带进来的、身穿青衣的少女,低垂着头,站在堂下。
&esp;&esp;那身粗布衣裳,在林家铺陈的锦绣辉煌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碍眼。
&esp;&esp;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esp;&esp;她伸出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轻轻地抚过那磨得起毛、甚至有些破损的袖口。
&esp;&esp;抚过领口那一圈被汗水反复浸染、又被岁月风干后,留下的、洗不掉的深色印渍。
&esp;&esp;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又重得像是在触摸烙铁。
&esp;&esp;然后,她将衣服,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翻了过来。
&esp;&esp;后背。
&esp;&esp;一大片。
&esp;&esp;一大片已经发黑、凝固、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暗褐色血渍,像一道狰狞的、永不愈合的伤疤,又像一幅恐怖的地图,深深地、牢牢地,烙在那粗糙的青布之上。
&esp;&esp;血迹早已干涸,深深地吃进了每一根纤维里。
&esp;&esp;边缘泛着陈旧的、脏污的黄,中心部分却顽固地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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