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亮得早。
山庄里晨雾还没散尽,池塘边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气,几片落叶贴着水面,慢慢漂过去。
楚长辛正忙着给小宝洗脸,小姑娘不肯闭眼,父女俩在屋里一来一回地讲道理。郑若因醒得早,披了件薄外衣,在池塘边慢慢散步。
沉确洗漱完出来时,廊下正好没人。
梁应方从另一头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杯子。
两人隔着半截回廊对上眼。
沉确先笑了。
昨夜那点月色仿若还没散,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梁应方一看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她又有主意。
他停了一下。
“做什么?”
沉确走近,仰着脸,很乖地说:“早上好。”
话音刚落,她就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然后她就美滋滋地去吃早饭了。
正巧郑若因也回来了,路过时,朝她点头笑笑。
沉确也礼貌地喊了一声“郑老师”。
郑若因也确实是老师。
沉确听楚长辛说,她早年在欧洲念声乐,如今又在国外一所音乐学院教书。只是这段时间得了空,才回国待上一段时间。
沉确会偷偷关注她。
原因不言而喻。
不过这几天下来,沉确在暗中观察之后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她身上这点肉,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就说吃点心。
郑若因先是拿起一块酥点,却并不急着入口,只用小叉轻轻切下一角。点心皮酥,落了两粒碎屑,也都稳稳留在瓷碟里。她吃得很慢,咽下去以后才端起茶盏,指尖搭在杯沿上,连动作都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沉确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点心。
她原本是想直接咬的。
便宜的点心碎了,就拿垃圾桶接着,省得落一地;贵的点心不行,得用手接,碎渣也要吃掉。特别好吃的除外。她以前一直觉得这样很有道理。
但郑若因明显不是这样。
于是沉确默默把点心放回碟子里,也学着用小叉切了一小块。
切得不大顺利,酥皮碎了一点。
她立刻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梁应方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
午饭,依旧是颇为丰盛的一顿。老鸭汤,清蒸鱼,山菌炒笋,还有几样特色菜。
沉确很是斯文地吃着。
一小口米饭,一小口菜,咬东西时也不敢太实诚。清蒸鱼在她面前放着,她看了两眼,最后只夹了一小块蒜瓣似的鱼肉。
梁应方终于侧目看她。
“不饿?”
沉确很端庄:“还好。”
梁应方还没说话,楚长辛就往她碗里瞟了眼,还“啧”了一声,像是十分不乐意:“哎呀,还在长身体呢,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他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爱美,一长大,上了大学,个个都说什么要减肥。楚长辛对这样的观念本就不太认同。况且自从做了父亲之后,看见孩子吃得少,天然地就想劝两句。
“长个的年纪呢,别学人家吃那么少,营养才是最重要的。”一派老父亲般的叮咛。
就是可惜,这话刚好戳到了她心里的别扭上。
让沉确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她握着筷子,慢慢抬头看了楚长辛一眼,扯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楚叔叔。”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下次要拿蟑螂吓他。
活的。
郑若因在一旁笑了笑:“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心思都细,少食多餐也好,别一下劝急了。”
沉确最后终于矜持地喝了一大碗鸭汤。
然而,依旧是饿。
沉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试图睡觉。结果才翻了个身,肚子就叫了一声。
她平时绝不是这样的。平日里吃得饱,整个人便懒洋洋的,窝在哪里都能眯一会儿,很容易就睡着了。
但今日不行。
她中午吃得太精致了。
正在她对着帐顶反省自己何苦如此的时候,门口忽然响了三下。
叩、叩、叩。
沉确一顿。
这声音怎么还有点耳熟。
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还是昨夜那位值夜的小哥。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没拿信,端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手擀面,汤色浓,土豆牛肉浇在上面,旁边卧着一个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另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一碟清炒菜心。
沉确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他。
他低声道:“厨房刚做的。”
沉确问:“谁让送的?”
他笑了笑,没答。
沉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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