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躺着一把暖棕色漆面的琴,木纹细腻得像流淌的蜂蜜,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琴身线条流畅得如同雕塑,琴头雕刻着精美的涡卷纹,弦轴是深色的玫瑰木,腮托则是乌木的。他小心地拿起琴,翻过来看琴底,那里刻着一行优雅的花体小字:aurora。
“晨曦?”江闻屿抬头。
“意大利的琴,一七一五年的,我收藏了很久。”霍予深看着他,眼神很温柔,“你上次跟我说想重新开始练琴,我记着。”
江闻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身,木头是温的,像有生命的体温。他拨了下弦,弦有点松,他拧紧弦轴,又拨了一下,声音很亮,很透,像清晨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光。
他眼眶不由地热了一下。
“这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送。”霍予深微笑,“是借你,什么时候不想拉了,还给我就行。”
江闻屿看着琴,又看看霍予深。霍予深的表情很温和,就像他们第一次在音乐厅见面时那样,礼貌,得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低头,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串音阶。声音在晨间的空气里荡开,嗡嗡的余韵,像蜜蜂振翅。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霍予深走近一步,声音放轻了些,“拉给我听听?”
晚上,江闻屿站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架起了琴。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海面铺了层银白色的光,碎碎的,晃着眼。风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只偶尔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琴弓搭上弦时,他的手开始抖,太久没拉了有点生疏。手指按下去,第一个音出来,有点干,有点涩,像很久没说话的人开口第一句,嗓子是哑的。他停了一下,深呼吸,又拉了一个音,好一点了,再拉一个,又好一点了。
他开始拉简单的音阶,上行,下行。手指慢慢找回感觉,指腹的茧还在,按弦时不疼,只是有点陌生的钝感。他试着拉了首巴赫的恰空舞曲,以前拉过无数遍的。开头的几个音出来,有点生,节奏还不太稳。
他拉得很慢,比任何一次演奏都慢,像个刚开始学琴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每个音放在该放的位置。
霍予深坐在旁边的藤编扶手椅上,安静地只是看着他。
月光像水一样倾泻在江闻屿身上,头发松散地垂在肩上,有几缕贴在侧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色的亚麻衬衫被风吹得贴住身子,勾勒出肩胛骨清晰的形状,腰线收进去,又松松散散地垂落。
他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在月光下像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手指在弦上缓缓游走,动作比以前慢,但就像溪水在石间流淌,不急不缓,却清楚知道该往哪里去。
拉完整首,他放下琴,轻轻呼出一口气。
霍予深开始鼓掌,掌声不大,但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像心跳。
“很好听。”他说。
“不好听,我的手都生了。”江闻屿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一个很自然的弧度,露出一点点牙齿。
霍予深看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再拉一首吧。”
“拉什么?”
“随便,你想拉什么就拉什么。”
江闻屿想了想,重新架起琴。这次拉的却不是巴赫,不是帕格尼尼,不是任何古典曲目。是《月光背面》,沈翊舟写的曲子,他补的小提琴副歌。两年多没听过了,不知道现在沈翊舟在哪儿,在做什么,结婚后真的离婚了吗,有没有在找他,只知道这旋律刻在骨头里,不用想,手指自己会走。
他拉得很轻,很慢,像在跟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每一个揉弦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运弓都带着克制的颤音。拉完最后一个音,他放下琴,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霍予深没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江闻屿的侧脸上。月光把他照得像一尊细腻的瓷雕,又白又亮,好看得不真实,那种美里带着易碎感,让人想捧在手心,又怕一碰就出现裂痕。
“江闻屿。”霍予深叫他,声音比海风还轻。
“嗯?”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江闻屿想了想说:“开心的。”
“那就好。”
霍予深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碰他的肩,但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搭在椅背上。江闻屿没躲,这两年,霍予深是唯一被允许进入他安全距离的人。
霍予深每次来看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每次带些东西:新鲜空运来的水果,某家老字号的点心,绝版的书,或者一张黑胶唱片。他从来不提外面的事,不提沈翊舟,不提任何可能让江闻屿情绪波动的话题。只是来坐坐,吃顿饭,聊些无关紧要的天,听江闻屿说说最近种了什么花,阿波罗又学会了什么新动作。
江闻屿发自内心地感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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