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晏清几乎是撞开那群乞丐冲进来的。
看见这个蒙着眼的红色身影时,整个人扑过去,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调:“殷曌……我来晚了。”
殷曌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回抱住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安抚着他颤抖的身体:“不晚。刚刚好。”
“跟我走。”姒晏清将她死死埋在自己怀抱里,“我现在就带你回西南。”
殷曌没应声,只是慢慢、慢慢地把圈在他背上的手收了回来,抵着他胸口,一点一点将他推开:“姒晏清,帮我洗把脸,好吗?”
姒晏清一怔,这才看清她脸上糊着的那些东西——黑色的血痂混着黄色的脓液,糊了一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他呼吸一窒,喉结狠狠滚了滚:“……好。”
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井边,扔了桶下去,摇上来半桶井水。
他扯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襟,浸透了水,跪在她面前,颤抖着手去擦她脸上的污秽。
帕子拂过,露出一块苍白的皮肤。他又想去解那蒙眼的红布——那布条早已被血和脓浸得发硬,死死黏在皮肉上。
刚碰到布带,殷曌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姒晏清。”殷曌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姒晏清动作僵住,眼底翻涌着近乎绝望的猩红:“……嗯。”
殷曌的脸朝向他,那双被蒙住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他。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欠西南王府了。”
这句话狠狠砸在姒晏清的心房上,砸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姒砚辞的救命之恩,父王母妃的养育之恩。
她替他还清了,用这双眼睛,亲手粉碎了囚困他半生的枷锁。
他不欠了。
许久,许久,殷曌听见头顶传来一声:
“……好。”
他收回手,不再去碰那块红布,只是俯下身,将额头重重抵在她瘦削的肩头,滚烫的液体瞬间洇湿了她的衣襟。
殷曌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他颤抖,任由那温热的湿意蔓延。
———
秦彻一行人跟着钱墨赶到时,正撞见这幅画面:
姒晏清半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拥着一个人。那人身穿残破的红衣,一头长发竟白得像雪,脸上还蒙着条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带。
秦彻在意识到那人是谁时,那一瞬间,他耳中所有的嘈杂——风声、马蹄声、喘息声——全部消失了。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下眼前那片刺眼的白。
那是曌儿的头发?
曌儿才多大?那头青丝,他曾亲手替她戴过金步摇,怎的就……白了?
那双曾映照过大殷万里河山的眼睛,如今被一条肮脏的红布死死缠住!
刹那间心口如刀绞,几乎是瞬间扑过去的。
眼底浮现出骇人的杀意,一把推开姒晏清,只将殷曌死死箍进怀里,“曌儿……”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抖,“爹爹……爹爹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透着深入骨髓的痛楚,“爹爹明明就在宫里……明明就在你身边……怎么就让你受了这样的苦……”
“我的曌儿,该有多疼啊……”
怀里的人动了动,蒙眼的布带下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秦彻的脸颊:“爹爹,不疼的。你来接曌儿回家了,对吗?”
“是,爹爹来接你了,咱们回家。”秦彻喉头哽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走,靴底碾过碎石,咔嚓作响。
路过僵在原地的钱墨时,殷曌忽然偏了偏头,那双蒙着的眼睛准确地“望”向他,开口道:“钱墨,我可不是什么瞎眼老叟。”
钱墨心头一震,扑通跪倒在地:“草民有眼无珠,叩见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彻带来的一众护卫、随从也齐齐跪下,山呼海啸:“叩见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殷曌却抬了抬手:“都起来吧。”她顿了顿,“钱墨,今后便做我殷曌的眼睛,如何?”
钱墨跪在地上,半晌,才艰难开口:“谢殿下厚爱……可草民,宁愿在这破庙里喝西北风。”
“为何?”
“您就当草民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吧。”
殷曌没再劝,只转头对秦彻轻声道:“爹爹,放我下来。”
秦彻皱眉,却还是依言将她放下,稳稳扶着她站在地上。
殷曌摸索着站稳,对着钱墨的方向:“我想和你好好聊聊。就我们俩。”
姒晏清看着钱墨起身,上前扶住殷曌的手臂,往破庙里引,脸色阴沉,刚要迈步跟上,却听殷曌头也不回地道:“世子,你也在外头等我吧。”
姒晏清拳头攥得咯吱响,最终还是生生止住脚步,退到了一旁阴影里。
庙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光线昏暗,殷曌就着钱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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