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02章 散尽的魂魄
&esp;&esp;壹
&esp;&esp;苏念觉得自己在做梦。
&esp;&esp;梦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她站在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空荡荡的,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实感。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所有的记忆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她只记得一件事——有个人在等她。
&esp;&esp;谁?
&esp;&esp;她努力地想,想从混沌中抓住一个名字,可那些名字像泥鳅一样滑溜,刚从指缝间露个头,又钻了回去。她急了,加快了脚步,在雾中跑起来。跑着跑着,脚下的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透出一道光——金色的,温暖的,像冬天里从窗棂间漏进来的阳光。
&esp;&esp;她朝那道光跑去。
&esp;&esp;贰
&esp;&esp;光越来越亮,雾越来越淡。
&esp;&esp;她看见了东西——不是眼睛看见的,是心里看见的。是一片海,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像泼了一层熔化的金子。海风咸腥咸腥的,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一只温柔的手。
&esp;&esp;海边有一座岛。岛上有山,有树,有炊烟袅袅的屋舍。岛的中央立着一根很高的旗杆,杆上挂着一面旗帜,旗面上写着四个字——“截教在此”。
&esp;&esp;苏念站在海边,望着那面旗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这个地方,她来过这里,在这里住过,在这里笑过,在这里哭过。
&esp;&esp;可她记不起来了。
&esp;&esp;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掌心。掌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的——一朵花,很小很小的花,银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会发光,会说话,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摇一摇,像在对她说“别怕”。
&esp;&esp;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esp;&esp;叁
&esp;&esp;多宝跪在沙滩上,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浑身发抖。
&esp;&esp;不是冷,是怕。
&esp;&esp;师尊走了,小师妹散了,截教该怎么办?他应该站出来,应该扛起那面旗,应该对所有弟子说“别怕,师兄在这里”。可他站不起来,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嘴像被缝住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他跪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竿,随时都会折断。
&esp;&esp;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多宝抬起头,看见金灵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她的眼睛哭肿了,鼻子哭红了,可她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像一柄剑。
&esp;&esp;“起来。”金灵说。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很硬。
&esp;&esp;多宝摇了摇头。“师尊走了,小师妹也走了。金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sp;&esp;金灵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尊把截教交给了你。你跪在这里,像条丧家犬一样,对得起他吗?对得起小师妹吗?”
&esp;&esp;多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想起苏念站在旗下说的那句话——“我来扛。”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扛起了截教的旗帜。他呢?他修炼了几千年,听了师尊几千年的讲经,在截教待了几千年,难道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吗?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掉眼泪,撑着膝盖,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还在抖,腰还在弯,可他在努力站直,努力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能扛事的人。
&esp;&esp;金灵望着他,眼中的坚定化作了温柔。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esp;&esp;“多宝,”她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
&esp;&esp;肆
&esp;&esp;那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esp;&esp;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整片天空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只有那面旗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esp;&esp;龟灵趴在沙滩上,望着那面旗,哭得浑身发抖。无当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的脸上没有泪,可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esp;&esp;青鸟折了一只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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