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情况即是搬出一盆血水、一盆秽物。
轻症与重症便是这样隔开的,若病情突然危急,生者身侧躺的或许就会是前夜才死的人。
齐雪的手攥紧了车帘,抖得不成样子。
这还是人间么?这难道不是地狱!
眼前患病的人,老幼妇孺皆有,脸上无不万念俱灰,被折磨得失去了活人该有的精神。
齐雪从未感觉到,原来她往日的哀戚对世上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种奢侈。
生命危亡之际,他们只想活下去,哪有多愁善感的资格?
马车无法逾越道路上横躺的躯体,一时难以前进。
秦昭云勒住缰绳,正要找地方停靠。
齐雪拉着慕容冰跃下车,几乎是往赈医署狂奔。
临时赈医署设在官府偏远,门前攒聚数名求药求物资的百姓,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见了生人也无心打量。
齐雪拉着慕容冰的手,心急地拨开人群入内,只见两三个太医在长案边对着病人用药的记录沉思。
“殿”一名太医听到动静抬头,他认出慕容冰,急欲下拜。
慕容冰制止他,沉声道:
“宫外还要那些繁文缛节干什么?更何况是这种境地!我来时未命人打点,你们也切勿宣扬我的身份。”
太医闻听此言,面面相觑。
三皇子自幼性情乖张,近年来虽有在民生事务进谏立功,名望依旧扭转不及。没想到他已能说出这样通情达理的话来。
正当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齐雪回头看,映入眼帘的恰是应笙那张疲倦深重的脸。
应笙手里是今日记录的用药情况,身后有一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料是本县官员。
她看见齐雪,眼底闪过片刻的惊讶,已然失去欢喜的气力。
齐雪看着应笙就要叩拜慕容冰,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
“你就是应笙吧?这是我家、我家莫大人,有钱财拮据的地方尽管提。”
她又是给应笙使眼色,又是暗示慕容冰点头配合。
虽说齐雪演技拙劣,幸而那医官也无心去细想。
他琢磨着这位莫大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毕竟真贵人谁会傻到亲临险境?
救民心切之下,他开口便不客气:
“正好人手短缺,昨儿又病倒个来打下手的。莫大人,这位小姐,你们快跟着应笙去帮忙,万事听她的!”
齐雪禁不住看向慕容冰,怕他不服应笙。
慕容冰却挑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眸中意味分明是:
看来也不必给她封官以得人心了。
那本县官员说罢,跑到太医那边连连鞠躬:
“方太医,这回是真的求您那湘儿从小没有爹娘,孤苦伶仃,我实在看不得她就这么等死!你们想想,假如是你们的女儿望您大人有大量,再帮帮看,试着救她啊!”
齐雪二人跟着应笙出门,应笙将两帕素帛塞给她和慕容冰,自己系好巾帕遮住半张脸。
“系牢了,千万别摘。”她吐字极快,雷厉风行,与在宫里时大相径庭。
齐雪依她所言,随后又不放心地看了眼赈医署:
“应笙,那湘儿在哪里,我们”
“你不要滥用感情!这又不是你言出法随的地方!”应笙厉色凶道。
齐雪被她喝得一愣,脚步顿住。
应笙转过身来,严肃地教训道:
“湘儿病重到时时都要人陪护,要吃三个人的药才有一丁点救回来的可能,就算暂时脱险,过量服药的后果就是变成残废!你什么都不懂,甩手给我有用吗?!”
好几年,很少有人这样对她吼叫。
齐雪满腹委屈,却深知不是表露的时候。
“对、对不起,你别生气嘛”
“你不要哭!眼泪打湿那块布就作废了,不要刚来什么忙都没帮上,还白白浪费东西!”应笙说完要紧的,才略带随和问她,“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因为湘儿一个丧命吗?”
“我明白了。”齐雪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挨着慕容冰更近。
应笙心里诸多不忍,可她若不是这样的态度,总会给旁人留希望,一来二去争执间让无数人的生命流走。
秦月仙,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应笙带着他们往灾情严峻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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