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育摇头:“别满足。如今才昭融七年,你想想以陛下的本事,和他已经培养出来的年轻贤臣。等到昭融十年,昭融二十年,昭融三十年……大宋一定还会有更多的变化。你再多活几年,至少活到我朝不必再给契丹送岁币的时候。”
夏竦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多活几年。
不送岁币?以陛下的本事,将幽云夺回都可以期待,吴春卿还是太保守了。
可是啊,人的寿命终有尽头。他这一世已经足够满足,又岂能事事如愿?
至少,他比范仲淹如愿一些。范仲淹可没等到西夏灭国,自己等到了。
吴育看着病骨嶙峋的夏竦,心里很是悲伤。
夏竦一直精神十足,他以为虽然自己最年轻,但才是先走的一个。
倒退十年,吴育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夏竦成为友人。
但现在有人询问,吴育会很平静地承认,他与夏竦是朋友。
哪怕他对夏竦的性格颇有微词,对夏竦针对富弼、石介的污蔑深深鄙夷,对夏竦的品德仍旧评价不高,但夏竦确实是他的友人。
吴育道:“至少等到陛下回来。”
夏竦这次笑着应道:“这个我肯定能坚持到!”
夏竦说到做到。
赵暾在慢吞吞回京的路上,得到了夏安期的信。
赵暾可以很快回来,但一想到回来后一大堆麻烦事,赵暾就生出了拖延症,开始磨磨蹭蹭装弱,不肯走得太快。
韩琦要跟随赵暾一同回京,曹佑和狄诤要再在西夏待一段时间,处理完战后事宜后才回京。
他是带着枢密副使的身份戍边。西北战事已平,他该回京述职了。枢密院有很多事,他会很忙碌。
见赵暾拖拖拉拉不想回去,韩琦想了想,容忍了皇帝这点小毛病,就当皇帝亲征太累,需要休息。
韩琦越来越理解范仲淹对赵暾的溺爱了。
陛下已经把大事处理得十分好,一些小事就由着他吧。
陛下在小事上的任性也很克制,只是有些懒散。韩琦反而担心陛下太过克制,生活得不开心。
虽然宴饮无度不好,但陛下偶尔宴饮一下也是不错的。教坊司养着那么多歌伎舞女,陛下也完全可以观赏歌舞。
韩琦就怕赵暾绷得太紧,影响寿命。
大宋如今蒸蒸日上,全靠陛下支撑,陛下可不能有事啊。
想到这,韩琦对赵暾跑到西夏御驾亲征又有了几分埋怨。
西夏有曹佑和狄诤足矣,陛下亲征,只是担忧朝廷有人嫉妒曹佑和狄诤,便自己揽了功劳,也揽了责任。
朝中那些污言秽语,自己和其他宰执能处理。陛下老自己承担责任,压力真是太大了。
宰执就该为陛下背负重担,陛下可不能事事争先,那宰执岂不是无用了?
韩琦已经下定决心,此次回京陛下若要杀人,那自己一定要成为提议的那个人,为陛下分忧,不让陛下动手。
韩琦带着赵暾慢悠悠回京,没想到没得到曹太后催促的信,得到了夏安期催促的信。
两人都挺疑惑。
虽然夏安期和赵暾私交甚笃,但他很是谨慎,几乎没有以赵暾友人身份自居过,私下更是恪守礼数。
他居然会给自己写催促的私人书信?赵暾心头有了不妙的预感。
他赶紧拆开信,扫过几行后,长叹一声道:“我要立刻骑马回京。夏竦……夏公不行了。”
韩琦一愣,苦笑叹气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夏子乔是不想当贼了。”
赵暾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悲伤都被韩琦的话冲淡了少许。
虽然夏竦没怎么针对过韩琦,但韩琦心里也憋着许多对夏竦的怨气呢。
……
“陛下……”夏安期看着风尘仆仆的赵暾,心头的热意涌上双目。
他知道赵暾重感情,但赵暾真的一接到他的信就立刻骑马飞驰回京,连夜悄悄进入夏府,还是让他感激不已。
“我这臭烘烘的样子去见夏公没关系吧?”赵暾拍了拍夏安期的肩膀,打断夏安期感谢的话。
夏安期摇头:“父亲哪会计较这个。”
赵暾便抬脚往里走:“也是。我这是从西夏带回来的风尘,夏公见了反而高兴。”
夏竦是很高兴。
他看着一点都不像病入膏肓的人,精神头仍旧十分好。
夏竦半倚在床头,拉着赵暾的手,不断让赵暾细细描绘战场细节。
赵暾和他讨论曹佑的战略战术。夏竦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从史书中摘出类似例子,夸赞曹佑有古名将之风;
赵暾向夏竦说起自己的战功。夏竦长吁自己没能亲眼见到赵暾英勇杀敌的模样,十分遗憾;
赵暾悄悄向夏竦透露,自己是故意受那不重的一箭,换得李谅祚首级。夏竦伸手敲了赵暾脑袋好几下,说替范仲淹教训赵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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