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我会松一口气。」
&esp;&esp;我问：「没有？」
&esp;&esp;她摇头，又點頭。
&esp;&esp;「其實有一点，」她说：「但更多的是空虛。」
&esp;&esp;我好像能明白一些，她畢竟把这笔钱放在心里太久了。
&esp;&esp;从高三那一年，到大一，到大二，到大三，再到现在。她每个月还一点，每次转账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忘記，也没有逃跑。那笔钱对她来说不是单纯的钱，是她当年被拉出来时，别人递给她的一条绳子。
&esp;&esp;现在绳子的寿命已然终结，她反而不知道手里该抓什么。
&esp;&esp;我说：「欠钱还完了，又不是人情还完了。」
&esp;&esp;她看我。
&esp;&esp;我说：「郑女士也没想让你还完以后就跟我们家断了。」
&esp;&esp;她眼睛红了一点。
&esp;&esp;我又说：「你要是敢断，她能骂死你，我也骂死你。」
&esp;&esp;尹逢春笑了一下，笑完以后，又低头看手机。
&esp;&esp;她说：「我想国庆回去的时候，亲自跟阿姨说。」
&esp;&esp;我心里一紧，我知道她不是只想说钱。
&esp;&esp;我问：「都想好了？」
&esp;&esp;她点头。
&esp;&esp;「不怕了？」
&esp;&esp;她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怕。」她说：「但也不能一直不说。」
&esp;&esp;我没有劝她再等等。
&esp;&esp;她等得够久了，她说过，等自己还完钱，找到实习，能确定自己养得活自己，就有话要跟郑女士说。现在钱还完了，实习也有了。正式的工作虽然暂时没有下落，但那是大四下学期的事，她此刻确实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她知道自己会继续走下去。
&esp;&esp;她不是空着手去说，她带着这些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底气。
&esp;&esp;我说：「我陪你。」
&esp;&esp;她问：「如果阿姨生气呢？」
&esp;&esp;我说：「那我跪快一点。」
&esp;&esp;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sp;&esp;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esp;&esp;我慌了：「怎么又哭？」
&esp;&esp;她抬手擦掉：「没事。」
&esp;&esp;我说：「你现在哭点越来越低。」
&esp;&esp;她说：「因为以前忍太多了。」
&esp;&esp;我一下子没话了。
&esp;&esp;过了一会儿，我说：「以后都不需要忍。」
&esp;&esp;她点头。
&esp;&esp;国庆我们又回到了晉市的家。
&esp;&esp;这一次回去，尹逢春比以前更安静。
&esp;&esp;她的安静很明显不是拘谨，从脸上就能看出心里装着事。
&esp;&esp;车上她一直摸着那个浅绿色本子，本子封面已经有点旧，边角被磨白了一点。她没有打开，只用手指一下一下摩擦着封面。
&esp;&esp;我问：「现在里面写了什么？」
&esp;&esp;她说：「想说的话。」
&esp;&esp;我说：「给我看看？」
&esp;&esp;她摇头。
&esp;&esp;我说：「连我也不能看？」
&esp;&esp;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上次说好了，等说完给你看。」
&esp;&esp;我没再问。
&esp;&esp;到家的时候，郑女士照旧来接我们。
&esp;&esp;她看见我们两个，第一句话还是：「又瘦了。」
&esp;&esp;我说：「妈，你每次见我们都这句。」
&esp;&esp;她说：「因为逢春每次看起來都更瘦了。」
&esp;&esp;尹逢春说：「阿姨，我最近有好好吃饭。」
&esp;&esp;郑女士看她一眼：「那就再多吃点。」
&esp;&esp;我说：「你怎么不叫我多吃点？」
&esp;&esp;她说：「你不用叫，你就能当饭桶。」
&esp;&esp;我觉得她对我有很深的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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