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低低感叹道:“她倒真颇有几分手段……”
“有手段”的卫斐回到承乾宫,先拿一百两私房安置了张福平。太后这十个板子,说到底是打给卫斐看,恩威并施,图以此能拿捏住人。而于张福平而言,则是纯然的无妄之灾了。
张福平瞧着倒还挺高兴,疼得龇牙咧嘴趴在床上修养,卫斐来探望时,还要挣扎着爬起来请安。
卫斐手上使劲,把人安生按住了。
“你这遭苦,是替本宫吃的,”卫斐淡淡道,“待养好了伤,本宫上请陛下,册你为承乾宫主管太监。”
一等太监是从七品,张福平现拿得就是这份例。而这已然不低了,分到卫斐身边的四宫女四太监里,也就只有张福平和另外一个宫女是从七品。
而一宫主管太监,连跃几阶,是从五品!
——要不是皇帝突然开恩、赐下迁宫旨意,卫斐原也没有那个资格委任身边人到这位子上。
张福平既惊且喜,忍不住玩笑道:“那奴才这十个板子挨得可太值了!”
卫斐微微勾起唇角,淡笑道:“于本宫而言,也很值得。”
第一遭做甜,是因为那个人喜欢,当时便得了张福平提醒,卫斐还在心里暗暗惋惜:到底是不同的两个人。第二回故意,毁了宋琪弄的侍寝之夜,邀得承乾宫主殿,顺利得叫卫斐都暗觉不可思议。
得得失失清算罢,卫斐也不由感慨:那两勺糖,加得可是太值了。
值归值,但麻烦事也是随之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迁宫的大小事宜。
不比一开始新晋秀女入住各宫,表面上当天才宣的恩旨,实则都是太后、皇帝早便确定下来的地儿,内务府提前好些日子就预备着了。
此番迁宫,却是皇帝突发奇想、随口一言,累得内务府紧急出动,既得先把主殿洒扫一新、安置各类份例内的家什,又得随卫斐调遣,重新梳理清点东侧殿……忙忙碌碌,一直到小满那天才算真正搬完。
这期间东南出了件震惊朝野的大事:百年难得一遇的海溢潮登陆泉州,狂风巨浪之下,死者数千,淹田宅人畜无算。
皇帝也因此被前朝绊住了脚,接连十数日不曾召幸后宫。
众宫嫔来贺卫斐乔迁之喜时,聚到一处,话题便免不了或明或暗地围着皇帝打转,而提起那位久不至后宫的陛下来,又免不了要说道两句东南的海溢潮。
几个人里,卫氏姊妹自小生活在荥阳、从没出过豫州府,卢依依祖籍冀州,且幼时便随父赴洛,云初姒柳州人……这四个是连苏杭都不曾去过的,就更不提泉州了。
唯李琬与梅如馨二者,一个是与宁德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曾随长辈远赴福建探亲;一个是祖籍潮汕,少时曾在那边生活过不短一段时间。
提及近来东南的海溢潮,梅如馨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海舟吹上高坡十余里”、“水溢数十丈”、“平地水高可达七八尺”,可把众女唬得一愣一愣,好一番普及了那边的极端恶劣境遇。
“我还道东南都是柳景庄词里写的那样,”卫漪听后非常失望,喃喃道,“‘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美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的繁华,原来竟也……”
“卫家好妹妹啊,但凡再多读些书,都说不出来您这番话,”梅如馨听得哭笑不得,无语地打断道,“虽然一样是东南,但人家那是‘钱塘自古繁华’,离此番遭灾的泉州,离得怕是有十万八千里远,这哪是能放在一起说的呢。”
“啊?”卫漪听及此,马上掩住唇,不安地看向卫斐,低低道,“真的差很远么……?”
卫斐无奈一笑,简单估算道:“自钱塘江往泉州去,不过一千五六百里罢。”
“一千五六百里……”卫漪眼冒金星,喃喃道:“那岂不是得有我们到苏杭那么远了。”
“那倒还不至于,”李琬笑着给卫漪递台阶下,“泉州虽僻远,但至少也还是东南……”
“只是可惜了朱阁老一家。”卢依依低低道。
“是啊,”李琬神色一凛,脸上笑意霎时消匿无踪,肃容道,“想朱阁老为国事操劳大半生,桃李满天下,朝野受其恩德者不知凡几……谁能料想,告老之后,竟遭此大难。”
“听闻朱阁老家就在此次海溢潮的中心乐陵县,”梅如馨顺口接道,“家中老的老、小的小,十余口全没逃出来……”
卢依依双目微微发红,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泪珠自眼眶滚滚而下。
梅如馨吓了一跳,赶紧打住,讪讪地找补道:“不,不是,还有一个什么几世孙逃出来了的。”
李琬无语地抬眸瞪了她一眼,深觉此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句说了还不如不说。
“实在对不住,毁了卫姐姐乔迁宴的喜气、扰了诸位姐妹的兴致,”卢依依抹了把泪,忍着难受开口道,“朱阁老于我家有大恩,我……嫔妾一时有些情难自抑。”
卫斐不作声地拿了帕子递给她,示意无妨。
“侥幸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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