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 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混着丹药特有的气味,在大殿中缓缓弥漫。
平康帝穿着一身道袍, 袍角绣着暗金云纹, 长发以木簪束起,盘腿坐在蒲团上, 双目微阖。
半晌,他缓缓睁开眼,从一旁的玉盒中取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就着温水服下。
药力入腹,他闭目调息了半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御案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眯着眼望向殿外。
烈日高悬在天际, 明晃晃的光芒刺得人眼目生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却没有收回目光, 过了片刻,声音低沉,似喃喃自语:“太子这会儿应该到通州了吧”
程大监躬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觑着陛下的神色,低声道:“回陛下, 太子殿下这个时辰,应当到通州了,若是速度快一些,说不定已经上船了。”
平康帝眯着眼睛, 忽然道:“你看太子,像不像那高悬于天际的烈阳”
程大监闻言,神色骤然一紧,不过须臾,额头便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赔笑脸道:“回陛下的话,太子殿下是陛下的儿子,是陛下您亲自千挑万选出来的继承人,自是…不差的。”
至于什么烈阳不烈阳的,他可不敢说。
平康帝听着这话,阴沉的面色微霁,缓和了一瞬,半晌才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句:“是啊,是朕亲自挑选的继承人,太子优秀,朕应当满意”
可他的太子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他生出恐惧。
他曾经不是没有动过废太子的念头。
若换一个儿子做太子,那太子便只能仰仗他,只能依靠他。
可这个念头,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来。
他目光微黯。
他的父皇一辈子都看不上他,嫌他平庸,嫌他比不上早逝的长兄。
哪怕最后将皇位交到他手中时,他都能从父皇眼中看出那份不甘心。
不甘心优秀的嫡长子英年早逝,不甘心最后只能把这个江山交给他这个平庸的儿子。
从父皇手中接过江山,他也曾战战兢兢,也曾兢兢业业,也有过得志意满,父皇让他重用的臣子他都用了,大雍在他的治理下,版图更大了,可随着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随着膝下的儿子们渐渐年长,他控制不住的恐惧,也止不住的升起疑心。
如今他的太子比父皇曾经的太子更优秀,更好。
他日,若将江山交到太子手中,他日九泉之下见了父皇,他也能够在父皇面前抬起头来。
平康帝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沉声道:“拟旨。”
“太子南行查办田赋积欠,江南世家盘根错节,着太子节制苏州、常州、湖州三府驻军,遇有紧急情况,可先调兵后奏报。”
为防有人狗急跳墙。
程大监一愣,他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往殿侧书房走去,很快翰林学士立刻拟出了旨意。
看着圣旨下发,程大监心底不禁叹了口气,这几年陛下性子越发喜怒不定,今日能想起太子的好,赏个恩典,明日不定又看太子哪里不顺眼,又开始打压。
这几年下来,他如今早就习惯了。
只是把地方调兵之权交给太子,却是让人意外。
官船缓缓驶离通州码头,沿着运河一路南下。
船头劈开碧波,激起层层白浪,两岸的景色如画卷般徐徐展开,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稻田连片,偶尔有几只白鹭从水边惊起,掠过船舷飞向天际。
沈雁水站在船头,凭栏远眺,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却因行船的缘故多了几分清凉。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彧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走过来,亲自抖开披在她肩上,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颈侧,仔细系好带子,声音低醇:“如今虽是夏日,但今日风大,小心着凉。”
沈雁水抬眼看着她,乖乖站着没动,弯了弯眼眸。
崔彧系好披风,垂眸看着她的面色,又问:“阿雁可有晕船?身子可有不适的地方?”
沈雁水笑着摇了摇头,下意识便往他身上靠了靠。
崔彧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拢在身侧,一旁伺候的春平郑元德等人立刻便识趣的退开了些。
船行江上,视野开阔至极。
沈雁水看了一会儿风景,微微侧头,看着太子的侧脸,低声问:“殿下,咱们这离京好几个月,京中不会出事吧?”
她是知道宣义侯和七皇子都是太子的人。
当初七皇子和太子闹翻,事情闹得还挺大,主要是七皇子不愿只在太子羽翼之下,才有了两人闹翻的一幕。
只是,七皇子对太狠得下心了,听闻当初一双膝盖真的差一些就跪废了。
但也因此,没有被平康帝怀疑,入了平康帝的眼,如今掌着京中巡防营。
正是因为有这一层,她才能放心把两个孩子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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