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过,像安抚,又像挽留,又像在道歉。
“姐,”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你是不是…不想一直跟我在一起?”
她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那个寒假过得很慢,又很快。他们像所有热恋的情侣,吃饭、睡觉、做爱、看电视。孙权会在做饭的间隙从厨房探出头,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窝在沙发里,说随便。他就笑,说随便最难做,然后还是照着她喜欢的菜色准备。
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这就是普通的生活。他们只是普通的情侣,在普通地过日子。
但她知道不是。
开学前一夜,她收拾行李。孙权站在门边看她,不说话。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转身看他。
“怎么了?”
他走过来,慢慢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姐,”他说,“你还会回来吗?”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藏着很多话,却一句都不说。
“会。”她说。
他点点头。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小指弯着,像小时候那样,“拉钩。”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伸出手,小指与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
拉钩发誓这种事情,只有小孩相信。
她慢慢的,又减少了联络。
清明节没有回家,劳动节也没有。
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发了很多条消息。
姐,我好想你。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我好想你。
高考前半个月,她回来了。
不是假期,是请了周五的假,连周末凑了三天。她没提前告诉他,下火车的时候给他发消息:在哪儿?
他秒回:家。姐,你?
她:出来接我。
大约四十分钟他出现在出站口,这已经是最快速度,跑得太急,额发汗湿,眼睛亮得惊人。他站在她面前,喘着气,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傻了?”她问。
他摇头,又点头,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到她有点喘不过气。他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疾跑后的热气。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
“你怎么…”他声音发哽,“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还叫惊喜吗。”
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家里,孙权把空调开到最低,他让她坐好,自己去打水,生怕呼吸都累到她。
孙虎刚好不在家,她可以放心观察孙权。
因为高三生压力大,孙权几乎是想请假就请假。
一天的假期,他请了两天到家里,但没想到她突然回来。
孙权的房间变了些,桌子上全是课本和试卷。他的字迹很锋利,但不外露。错题本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井井有条,堪比学霸笔记。她随手翻开一页,是数学题,作为最后一题的压轴,做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
杯沿嗑在桌面发出清响,孙权放下水,从背后靠过来,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姐,好想你。”
那天晚上他们做爱。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切,像是要把三个月缺的都补回来。做到一半他突然停了,埋在她颈窝,肩膀轻轻颤抖。
“孙权?”
他没抬头。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声音闷在她颈侧,很轻,“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说忙…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抚摸他的背。脊柱一节一节凸起,他瘦太多了。
“我没有不要你。”她说。
“那你为什么……”
“我忙。”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笑了笑,说:“那现在呢?还忙吗?”
“现在不忙。”
“那……”他凑近,鼻尖抵着她鼻尖,呼吸交缠,“再多待两天好不好?”
她没说话。他当她答应了。
自顾自地喜悦,向来是傻子才做的。
“姐,你真好。”他的声音闷在皮肉里。
“…笨。”
“你骂人好好听。”
“……”
最后,他花了很长时间吻她。
从头发,到额头,从嘴唇到锁骨,从乳尖到小腹。他用舌尖描摹着她的肚脐,把脸埋在她微微起伏的腹部,很久很久,像个睡在母亲怀抱里的孩子。
姐。
你这里不会住着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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