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的这些条件,保他后半生安稳、投降的将士既往不咎,俱是好的,只是他败给你,只会觉得受辱,效果未必好。”
萧翀沉默一瞬道:“这便是我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我原想着,这般围困之下,他会主动找我。”
孙守成看着通红的炭火半晌,沉沉道:“让我去吧。”
“您去?”萧翀先是意外,继而又坚定道,“不行,莫说天寒地冻,您身体和精神都吃不消,纵是能进去,他那里人心纷乱,也太危险了。”
孙守成摇摇头:“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无家无口的老宫人,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杀了我也无任何益处。相反,看在我多年服侍先帝,又曾看过他幼小的份上,他兴许,还能听我说上几句。我去,比谁都更合适。”
“那也不行……”萧翀直接打断。
“你听我说。”孙守成亦很坚决,“我非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这大梁的社稷,乱了快一年了,百姓们过不好,该结束了。”
萧翀沉默了。良久之后才轻吁口气道:“那守公,是如何打算?”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从孙守成嘴角浮现,很快又淡没:“老奴在风云漩涡里一辈子,你放心,总是奔着最好的结果去的。”
萧翀盯着那张瘦削又苍老的脸,不忍心让他出面,可又觉得,确实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阴沉沉的午后,一辆马车载着孙守成前往洛城城门,通报之后,孙守成便在马车上一直等。暖手炉已经凉了,蓝鹤用自己的手和胸口帮孙守成暖着,觉得那双枯枝般的手,好似早已没了生命。
南境没有北方的鹅毛大雪,但会有牛毛丝一样的“雨”,细看却全是冰碴,又湿又冷。孙守成在这等天气里等近一个时辰,手脚都有些麻木时,城门终于开了,只放了孙守成和蓝鹤进城,车夫换成了守城的军卒。
常赢看着车轮辘辘进了城门,大门又轰然关闭。他没走,只带着护送孙守成的那一小队人马后退了些,静候结果。
萧翀也在等,从午后等到天黑,加派斥候密切关注城内动向,可迟迟没有任何消息。
吵闹着要打进城去的将军校尉们,让屠骁一通骂轰散了。可骂归骂,屠骁心头也梗着口气。他亲自给萧翀送饭进帐,有意再探探口风,却发现萧翀胃口全无。
战场最需要体能,以往最焦灼的战事,萧翀这个主帅也不会不吃饭,屠骁一问之下才知,孙守成进城了。
屠骁晓得,这位老公公从不办没把握的事,他既敢去,自然是有信心终结战事。可见主帅这不安的模样,不免劝慰道:“守公出马必定万无一失,他俩许久未见,叙叙家常多唠几句也是应当,放心吧主上。”
“守公……怕是回不来了。”萧翀开口又哑又沉。
屠骁心头猛地紧了一下,把萧翀的话在心里滚了几滚,才有些涩然地问道:“为、为何?”
萧翀只垂眸看着通红的炭火。屠骁等了好半晌儿,萧翀都一动未动,也再未发一言。
后半夜时,一骑快马飞奔入营,斥候狂跑着冲向萧翀帅帐:“报——主上!”
萧翀自听到那声喊话,几乎是立刻起身去迎,却见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气息不稳道:“着、着火了!城里行宫失火,火光冲天!守城军已乱起来,常校尉带着人杀进城去了!”
萧翀心头一紧。
“屠骁——”萧翀突然呼喝,早听到动静的屠骁已经冲了过来。
火光映着萧翀通红的眼睛,军令只有四个字:“点兵!进城!”
萧翀大军与洛城的守军战成一团,可那些守军极少有死心抵抗的,基本一触即溃。萧翀带人赶至行宫时,火势已完全不能控制。
这场大火烧到天明也未止熄,最终在一场冰雨的浇灌下,渐渐熄灭,到处是烧断熏黑的残垣断壁、横梁木屑,冒着缕缕白烟。
常赢带着人冲了进去。
屠骁浑身潮湿血腥地赶来禀报,说局面和人都已控制,百姓几无伤亡,姜煜的从属臣工们也都已看押。
萧翀似充耳未闻,只红着眼望着眼前一片废墟,一双拳头在微微发抖。
屠骁意识到什么,骂了一句糙话,带着人去废墟中搜寻。
很快,常赢和屠骁相继出来,没有了进入时的急切和不安,所有人都好似和废墟融为了一体,死寂,颓丧,脚下是沉重的,好像每一步都拖着万钧之重。
常赢终于站到了萧翀跟前,一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姜煜死了……守公也……”
萧翀只觉一口气上不来,又像被什么攮了一下。
这一仗打为何会打成这样?这一仗竟打成了这样。
屠骁红着眼,见主帅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转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回想昨晚那句“守公怕是回不来了”,他的主上,俨然早就预见了结果。
再是粗粝的性子,屠骁此刻也明白了孙守成的深意。姜煜不同于陈王,他是有名分在的。天下要归一,姜煜便得死。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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