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这东西,宋朝老百姓其实不太清楚,它太高级,御前直接发,使者一天要跑个五百余里,马匹跑不动,就换马,马在驿站换,人不许进驿站,一口热饭,一口热水都不许进,只能拿上几个冷馒头和几块肉干,在马背上吃喝拉撒,甚至号称入夜也要擎着火把继续跑,“望之者无不避路”,就非常夸张。
赵鹿鸣接到的这块金牌并不是金子做的,入手是非常温润的木质朱漆,漆面鲜红光滑,上面刻着黄金字八个,“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堪称光明炫目。
所谓“铺”就是驿站,因此这东西寻常人是真的看不到,它一出现,就意味着军情紧急,皇帝和朝廷一刻也不能等,必须立刻同一线指挥官建立联系。
当然,它也很可能因为某个不做人的统治者背上很可耻的名声,导致在宋朝不一定有名的金牌,后世倒是人尽皆知。
现在蜀国长公主手里拿着这块金牌,表情就十分肃然,“陛下有急诏?我当领诏才是。”
她连衣服也没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就走进了正堂。
当然,使者也差不多。
这一路连吃喝的时间都不给,自然也不给洗澡更衣的时间,这人浑身上下都显得脏兮兮臭烘烘的,急急忙忙递了一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帛袋,“殿下请看!”
殿下甚至没用宫女或是内侍帮忙,直接从这个使者手里抽出了帛袋,拆开抽出里面的帛书开始看。
一会儿的功夫,宣抚司里就聚满了人。
李世辅在收拢骑兵,种冽在附城,两人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岳飞见到高大果李俨就问,“有金牌至?”
李俨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他低声道,“是。”
“京中出了什么事?或是官家忧心唐县之战,”岳飞揣度道,“因此快马奔袭,来寻殿下?”
李俨的表情还是很不好看,他声音就更低了,“只怕是君侧有小人。”
啊这,这就超出相州土包子的认知范围了,岳飞说:“人皆言金牌乃军中所用,如古之羽檄,官家是圣君,不会用金牌……”
“鹏举是赤诚之臣,”李俨说,“我也不好多说,只愿真如鹏举所言就好了。”
他们这样说着,宇文时中和刘韐也匆匆忙忙赶过来了,他冲锋那一回,身上不少淤伤,回来处理过急事后,高低得躺两天,却是半天也没躺住。
“朝廷降金牌至殿下处,”刘韐小声也在那问,“宣抚可有眉目?”
宇文时中死皱着眉头,屏息凝神地在那想了一会儿,刘韐看他眉眼高低,总觉得他心里有些猜想。
但宇文时中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到时候殿下自然就告诉咱们了。”
这是一句废话,但似乎这句话是最安全,最没毛病的,宣抚副使也就不吭声了,也在那琢磨:
这不合规制呀!
河北虽然是长公主在撑着,可兵权名义上还在宇文时中手里,也就是说朝廷下公文是要下到宣抚司的,干什么金牌直接送进道观了?这于理不合呀!
使者已经被请下去了,有热汤热水,给他洗洗头发身体,换一身干净衣服,再吃一顿热汤饭,准确说他没吃几口,就忧虑地问,“殿下可下令了?”
过来看顾他的内官就有点懵,“下什么令?”
使者就哑口无言,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别扭极了。
内官更纳闷,“金牌送到咱们殿下这来,要说是给长公主的,这不对劲儿,要说给神霄宫的,从来也没听说王侍宸在宫中管着军机呀!”
半干不湿的使者似乎也咂摸出些奇怪之处,可他还是说,“官家必定有他的道理!”
内官就不吭声了。
赵鹿鸣拿着这封信在看,看完一遍又看,第三遍她尝试倒着看,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抖搂。
这怪异的举动让身边几个人都绷不住了。
“殿下这是何故呀?”
“这是我兄给我的家书。”她说。
刚刚接到金牌时,长公主还能一脸肃穆,口称“陛下”,现在忽然又称“我兄”了。
尽忠就说,“金牌紧急,必有什么大事。”
“我也这么想,”她说,“我这不正抖搂着看看,要不,尽忠,你给我拿把剪刀来?”
尽忠吓一跳,“要剪刀何用?”
“我剪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血书啊。”
对着十万紧急的金牌说这种话,太不正经了。
可这封信比金牌更不正经,它纯纯正正就只是一封家书,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呢?
写汴京天冷了,西御园往宫里送菜,公主们很喜欢鹅梨,熬一碗送给官家时,官家就想起了她;
接下来写,驸马的灵前他去祭奠过,他回忆起当初驸马入宫时,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满宫上下见了他都喝彩;
写完驸马,又写了今岁宫中又添了几个皇子皇女,都是呦呦的侄子侄女,她见了一定喜欢;
接下来还有什么可写的?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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