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玠进入万家寨开始算的第二天。
进入战争后的时间就变得很煎熬,但大家已经渐渐习惯了,甚至感到麻木了。
长公主清早起来洗漱过后就开始吃糖,一边吃糖,一边开始勾画她的物资运输线,并且将张叔夜和李纲等人都喊过来了。
“现在有三条战线需要补给。”她说。
李纲等人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比如说陕西,秋麦还没成熟,打仗调集兵马就需要征调粮食往陕西运送,而原来是从陕西往河东运。
也就是说陕西自己的物资要留下来,还要从蜀中往陕西调运物资。
这需要人力物力财力,而河东又有了物资缺口。
吴敏算计了很久,皱眉道:“殿下,西夏或有鬼蜮,但大宋而今需全力迎战金寇,不若遣使……”
“可以遣使,”她说,“但用途不大,李乾顺打或者不打我们不看我们使者,他自己就是个爱遣使的,他总遣使。”
此时李纲就摸胡须,很生气地骂了几句西夏背信弃义,是真正的小人。
但张叔夜不吭声,老头儿就在那听着,听了一会儿,又请求看看种师中的信。
等看完之后,他忽然说:“殿下容秉,臣有个疑惑。”
“你说就是。”
“西夏李乾顺并非残暴好战之人,”他说,“从往来国书看来,他颇精明,臣想不到他与大宋交战的理由。”
“他想同金人联合。”
“为何是这一次?”张叔夜问。
赵鹿鸣被他问住了,也在思考。
这一次同前几次有什么不同,让李乾顺下定决心要插手呢?
要说趁着大宋虚弱来攻打,占大宋的便宜,那西夏早该动手,尤其是靖康年间,连她都灰头土脸过,李乾顺有的是机会。
现在大宋的冗军被她慢慢收拾起来,又有忻代等地和已经打得一片萧条的河北可以安置被裁撤下来的军人。
军队的素质是一天比一天有改善的,她又修建港口,发行债券,订制了许多对外通商的法规,税收也肉眼可见能上一个台阶。国内也还算清平,农民起义了几次被镇压后,裁军的风波也渐渐消弭。
总体来说,大宋是稳中向好,一派中兴气象的,西夏凭什么要这时候下决心向她宣战?
只说李乾顺是反复小人,这说不通,李乾顺不是疯子,他很精明。
但她顺着张叔夜的思路继续想下去:“我们这里有他一定要得到的东西,或者是他认为与我们之间一定有一战,不可避免。”
张叔夜说:“殿下睿断。”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她说,“我动不动叫他们拿去工坊做的那些,都是些奢侈无用的玩意儿。”
张叔夜说:“枢密院的文书不多,但臣知西军动向。”
“如何?”
“有一支曲端的镇戎军,日常往来于岚州与苇泽关之间,运送军资。”张叔夜说,“臣斗胆,盼殿下为臣解惑。”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
张叔夜就低了头,像是刚吃过羊肉的乖巧样子。
她将身体向后倒去,靠在椅子上。
“这就不奇怪了。”
李乾顺根本没见过她,可是从她源源不断生产出的武器和铠甲里,他就意识到了西夏和大宋是不能共存的。
这两者间像是根本没有联系,可他就是这么预判她的行动:
她是个战争里成长起的帝王,战争给她自由、力量、威望、权柄,她现在不知道是天神的力量,还是惊人的智慧,教她锻造出这么多这么好的兵甲。
这些东西是士兵第二条生命,她要是有二十万精锐禁军,那就相当于四十万个不畏死亡的勇士替她血战。
如果能够夺回燕云,甚至进一步将金人赶回北方,她会留下西夏这个肘腋之患给儿孙吗?
凭什么?
她手持天下无双的利剑,西夏何德何能让她网开一面?
没道理啊!
当然李乾顺也可以先做个几年的安稳国君,醉生梦死地搂着几个漂亮的妃嫔,说不准妃嫔到那一日写几首诗,或者他灵感来了也写个几首诗词,他就也算是进了史书,让后人嗟叹两句。安国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只要他跪得乖巧,她会面带微笑地将他扶起来,给他在京城准备一套清幽华美的宅邸,说不定只要逢年过节,宫中赐宴,舞姬翩翩起舞时,他只要坐在一旁,为舞姬敲一敲小鼓就够了。
他要是想过这样的日子,他什么都不用做。
可祖宗将大白高国交到他手上,他不要妻儿,不要尊严,不顾廉耻,他也要守住这份祖宗的基业!
他要推行汉学,教子民明礼仪,如汉人一般生活。
他还要将一个强大的国家交给后代呢!
这就是他毕生所求,为了这个目标,他是干什么都在所不惜的。
她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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