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小人物。
可他报告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若水就坐在他的椅子里,镇定了一会儿。
怎么都是他,要是他稀里糊涂将兵马都送去李彦仙那里,可能就要惹下大祸;
要是他不曾辛辛苦苦省下些粮草开支,支援了府州和丰州,也不会有王守拙连夜赶来示警。
可就算王守拙说有一支金军,人数必定过万——这也不是麟州能吃得消的,他手上最多也只有新秦的两千守军,再加矿坑一千,够干什么用的?
他就坐在那,想扛着棺材冲出去死了拉倒,又唾弃自己,死倒容易,可这一州的生民怎么办,正和李察哥打得尸山血海的李彦仙又怎么办。
他发呆时,有人已经端来了一盆水,还有几块干净的细布,请这个小军官收拾收拾自己。
小军官不看那水,他干枯的嘴唇张张合合:“李相公,我虽连夜赶路,可金军兵精粮足,脚步不逊我几分,前军三个时辰内必进麟州,相公千万耽误不得!”
旁边的县尉说:“无礼!你这幅模样来相公面前——”
李若水抬起手,拦了拦,“不要再叙这些虚礼,大敌当前,你我皆无临阵之材,怎么还挑剔起这位都头的不是?”
县尉就缩了一下脖子。
“我这就写信,求太原府速派兵来救援,咱们足有两千守军,守个几日是不妨事的。”
“粮草亦足?”
李若水点点头,“粮草也不必担心,都头且歇一歇,我这就征募城中青壮男女,各司其职,吩咐守城事宜。”
小军官还是不歇,他低头想了会儿。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呈给相公。”
王守拙刚开始往南走时,蕃人也帮了他一点小忙,替他望风,让他沿着金军的足迹走,无他,黄土塬行军很不容易,河边的确是最快的一条路。
他走在这条路上,就将自己的几块饼子从口袋里掏出来,装在怀里,将布袋拎着,一路走,一路装了些地上的土。
走过兵马的路是有痕迹的。
比如说一定会有人在路边撒尿,再比如说会有走破了的草鞋扔在路边,除了这些外,有人吃东西,自然掉碎渣,有人驾着马车走,车上往下掉干草、马儿还会拉马粪,这些都是他不觉得稀奇的东西,但他靠着食物残渣判断出对方也在急行军,兵士一边走路,一边大规模地吃干粮。
他还在地上捡到了一些油脂,有桐油,用来制作火把的,还有些他没用过的金贵东西。
“猛火油,”县尉见王守拙从袋子里捧出了这把土,凑近闻一闻就确定了,“相公从真定上任这一路,替咱们要了好几车,好手段。”
李若水指着这一把土里的黑色残渣,“怎么有这东西?”
王守拙说:“我见到,却不认识,这不是丰州土路上曾有的,我因此捡了些拿过来。”
李若水就接过了那捧土,仔细分辨一会儿:“这是石炭渣滓,同咱们那石炭场出的石头,倒相似。”
王守拙不明白那是什么,但这个小都头是在场三人当中唯一一个正经的军官,他问:“相公,那石炭场要是叫金人占了,对咱们有妨碍吗?”
完颜宗弼的前军将与中军分开前,前军的指挥官那野来到完颜宗弼身前,得了这位年轻统帅的令。
“郎君,咱们不攻城?”
“拿下新秦自然是很好的,可那地方穷得连狼都不屑去,”完颜宗弼笑道,“我南下麟州,只是顺路而已。”
“郎君是为岚州那座道场?”
“是,也不止如此,”完颜宗弼说,“我要你去新秦东北山中那座石炭场。”
“咱们要搬他们的石炭回来?”
“咱们大金物产丰饶,不缺石炭,汪古部那边,遍地都是这样的石炭。
“可光有石炭有什么用?咱们得拿住他们的矿工,问仔细了这石炭怎么炼,咱们从汪古部要的那两车石炭,与他们南朝人所用的是不是一般质地?
“还有一桩,我以前想不明白,自来锻打兵甲的地方都是重地,南朝重山险峻之地何其多,不将道场设在西南深山里,却放在岚州这轻骑一日夜就能跑到的地方?”
完颜宗弼骑在马上,眼睛看着前方无休无止的黄土塬。
“现在我知道了,朝真铸那铁筒,还有那些兵甲,非要用这石炭炼出来,可石炭天命就该归咱们北朝人所有,他们南朝的石炭稀少难以开采,才不得已将道场设在岚州!”
那野就全明白了。
“咱们也去学一学南人的手艺。”
“然后毁了那矿。”完颜宗弼说道,“天这样热,不难。”
完颜宗弼根本不知道道场那个炉子需要多少煤,如果储备煤用完,对炉子有什么样的影响,但他推断出石炭对炉子的重要性,并且从这里制订了一个计划。
他不需要那个矿,但只要他控制住,或者是在一定时间内毁掉那个矿出产石炭的能力,都会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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