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既白彻底清醒了, 刚才的困意像被人从脑子里一把拽出去,半分昏沉都没有留下。她站在玄关灯下,手里还攥着言聿的外套,眼睛直直盯着他。
言聿撑着手杖站在鞋柜旁边, 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手杖上。衬衫领口仍然整齐, 深色西裤也没有任何凌乱。
他总习惯把衣服穿的严丝合缝, 规规矩矩的。
以至于现在初夏大概有些热, 额角冷汗立刻顺着鬓边滑下来, 落进苍白的皮肤纹理里。唇色紫绀, 眼底那层阴影被玄关灯照得更明显。
“去床上歇着。”文既白把外套丢到鞋柜上, 语气硬邦邦, “今晚你就别折腾了。叫郑叔叔给你送你要用的东西和药来我家。你要不要叫医生和护理师来看看?”
言聿垂着眼,手指仍然握在杖柄上。疼痛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听见床上两个字时, 眼睫才轻轻动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
“我穿着西装。”
文既白一愣,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
言聿从公司过来,身上穿着衬衫、西裤和马甲。虽然外套已经脱掉, 但这一身衣服怎么看都不像能躺上她床的样子。
恋爱同居的几个月她大概理解言聿的洁癖, 可今天发生太多事, 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实在不想凌晨换床单被套枕套,再把烘干机折腾到后半夜。
文既白站在玄关,沉思两秒:“我也确实没力气换四件套了。”
言聿低头看她,眼神因疼痛显出迟缓。
文既白忽然想到什么,抬眼:“徐其言之前在我家过夜买过一套睡衣,你乐意穿吗?”
空气静了下来。
言聿握着手杖的手指慢慢收紧。疼痛尚在, 脸色也仍旧苍白,可此刻他眼底的病气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
说难听点,简直像刚从雨里捡回来的走失家养猫,听见自己居然要用在走失的期间家里另一只猫用过的碗,几乎马上就要低头咬人。
文既白看见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莫名有点想笑。其实说完她就意识到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不会愿意,自己也是话赶话有点不尊重他。
言聿当然不想。
徐其言的睡衣,在他的世界里比幻肢痛更难忍。
所以徐其言曾经在文既白家里过夜,穿过她买的睡衣,也许在这个客厅里喝过水,在这个浴室里洗过澡,在这间屋子里拥有过比他更早也更自然的身份。
但他能说什么。
他才因为做坏事被女朋友发现后放置了七个多月。
昨晚他又因为找人跟踪惹到她差点连门都没进来。现在文既白愿意让他留下,愿意问郑国送药,让他在她家休息,已经是他从命运手里偷来的优待。
他哪里敢再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言聿抿了抿唇,没有开口。一副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样。
文既白看他这副样子,居然觉得可爱。
“不高兴?”她挑眉,“言总终于愿意做个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了。”
言聿抬眼看她,没有理解这句话里的打趣,只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不生气?”
文既白抱着手臂,故意逗他:“我生气啥,前男友乐意穿前前男友留下的衣服才奇怪吧。”
言聿眼底的光瞬间熄灭。
文既白还没察觉,低头看手机:“好了,郑叔叔回我消息了。你的所有常用药和换洗衣服都在路上了。我扶你你在沙发上坐一下,别站这里当门神了。”
言聿不动。
文既白发完消息,抬头才发现他还杵在那里。
手杖抵着地面,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钉住。
脸色原本就差,这会儿更白,眸色沉暗,眼神里有种被风雪劈头盖脸砸下的茫然无措。
文既白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先坐下。”
言聿被她牵住,乖乖跟着她往客厅走。
只是这路走得艰难,幻肢痛没退反而沿着不存在的左腿往下蔓延,手杖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声音低而闷。
文既白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明显。
“言聿,你别逞强。”
“嗯。”
文既白好无奈:“我妈说,老文等老了会变成个不着调的老头。”
言聿不解,顺着她的力道走回沙发。
“你以后老了,大概是个沉默寡言的倔老头。”文既白轻笑,她似乎都能想象出七八十岁的言聿犟得要死的模样。
言聿警钟大作,他很老吗?
把人带回沙发边,文既白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下。
言聿慢慢落座,左侧假肢因为沙发高度和坐姿角度无法自然收回,每一次他都需要用手辅助膝关节,把那条沉重的假肢摆到不会顶住茶几的位置。
这个动作已经做过许多次,可每一次看见,文既白还是会被刺痛一下,顺便在心里骂赵文几句。
言聿坐定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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