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那一声“嗯”,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份报表。
可陆茗看见他耳根红了。
从耳廓一路红到耳垂,红得发烫。
陆茗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
明明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手软。可这会儿,却因为一句玩笑话耳朵红成这样。
“下次少喝点,别让我担心。”
顾擎昀转过头来,看着他。
“好。”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杨婉和秦医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早餐,正在低声说话。
看见他们一起下来,杨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目光从顾擎昀脸上扫到陆茗脸上,又从陆茗脸上扫回顾擎昀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顾总,早。”她招呼道,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那笑容,明显藏着话。
秦医生倒是淡定,只是推了推眼镜。
“顾总,昨晚喝了不少吧?要不要开点解酒药?”
顾擎昀在他对面坐下,摆了摆手。
“不用,已经好多了。”
服务员端上早餐。
武夷山的早餐很有特色。野菜包子,现磨豆浆,还有用山泉水煮的粥,清甜可口。
陆茗吃得慢,每样只尝几口。
顾擎昀吃得也不快,但他时不时看一眼陆茗的碗。
看见粥快喝完了,他就把那碟小菜往陆茗那边推一推。看见包子少了一个,他就把自己那个还没动的夹过去。
动作自然。
杨婉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秦医生低着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岩骨花香
下午两点,茶会在酒店附近的一个古茶庄举行。
茶庄是清代的建筑,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桂花树。
正厅摆着长长的茶台,两侧是客座,已经坐满了人。
陆茗到的时候,茶庄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芷馨和陆景明坐在前排。
陆景明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摆弄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刘老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身对襟的棉麻褂子。看见陆茗走进来,眼睛一亮,笑着招手。
“小陆,来,坐这儿。”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个位置,是今天的主讲席。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窃窃私语。
陆茗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走过去,在刘老身边坐下。
坦然。
没有任何推辞,没有任何谦虚。
就那么坐下了。
“今天,”刘老开口,声音洪亮,“咱们有幸请到陆茗陆老师,给大家讲讲‘岩韵的传承与流变’。”
“陆老师虽然年轻,但茶道功底深厚,对古法研究颇深。老头子我听了都受益匪浅。”
下面响起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淡。
“但在讲之前,就由老朽先来泡几泡茶开个场。”
刘老话落站起身,走到茶台后。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净手。
山泉水倒入铜盆,他挽起袖子,仔细清洗每一根手指。
动作从容,姿态优雅,像是进行某种仪式。
洗完后,他用白巾拭干手,才开始准备茶具。
今天泡的是正岩肉桂,茶具是清代青花盖碗,白瓷品杯,紫砂公道。
都是老物件,养得油润。
刘老取茶,称重,温具,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他做这些时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手移动。
“诸位,岩茶之韵,在‘岩’,在‘骨’。”刘老终于开口,“何为岩韵?非言语可尽述,需品,需悟。”
他提起水壶,水流如丝,注入盖碗。
“但若非要言说,岩韵有三:一曰山场气,二曰工艺香,三曰岁月味。”
茶香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刘老端起盖碗,轻摇三下,然后开盖闻香。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沉稳。
“这泡茶,产自慧苑坑,树龄约五十年。炭焙,中足火。”他说着,将茶汤分入品杯,“诸位请品第一道……尝其山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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