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男人不见了。姜志远环视了一圈,面色稍霁,最后将视线定在桑杞身上。
“少干出格的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不嫌丢人,我还是要脸的。”
桑杞没接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你要是不惹事,我哪会天天教训你!……我是想说,我们学院最近在申报一个省级产教融合项目,几家大企业都在观望。你争取一下,我帮你把这个项目拿到手。”姜志远瞪了他一眼,又缓和了语气,说道。
给一棒子,塞一颗甜枣。姜志远向来如此。
桑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个项目他记得。上辈子就是姜志远在里面运作,他才拿到的。原本他是对高校合作不清楚的,之前也没接触过。本以为是个好接手的项目,谁知道险些让他栽了大跟头。
“桑少又靠着家里人拿项目”的消息传遍了a市,走到哪儿都有人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这还不说,高校合作流程繁琐,负责对接的老师一个轴得要命,凡事按章办事寸步不让;另一个和稀泥,遇事只会打太极。
整个项目团队从立项到执行每个步骤都乌烟瘴气,在学生中风评极差。他熬了好几个大夜,把该推的进度硬生生推下去,最后还是因为精力被牵扯太多,错过了这年秋天城南地块的谈判窗口。一块到嘴边的肉,就这么生生岔开了。
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但递到手边的东西,断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可以,”他抬眼看向姜志远“到时候还要麻烦您运作了。”
明明是一句客套话,桑杞偏偏能把这几个字说出阴阳怪气的味道。姜志远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项目的事,回头我让人找你对接,”余光里,窗帘微微晃了一下,桑杞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正正好挡在姜志远的视线方向上,“您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
今天这一趟,本就是为了安抚桑杞、缓和父子关系。可从头到尾,桑杞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方才车开出去不到一公里,他咬咬牙又拐了回来——他这个当爹的先低头,给个台阶。结果呢?他这儿子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以后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您这个岁数,跑一趟也怪不容易的。”
姜志远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向来知道,桑杞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儿子,他一巴掌扇过去没人敢说半个字。可桑杞身上流着一半桑家的血。
他是继承人。如果他不是就好了,如果有一个更好操控的人站在那个位置上,他一定……
“滴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志远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怒意褪下去,换上另一种神色。
“圆圆?又犯恶心了?别急,我半小时就到。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吃不下?吃不下也得吃一点,空着胃更难受……行行行,吃不下就不吃,等我赶过去陪你。”
他一边低声交代着,匆匆忙忙的再度离开了。
桑杞在屋内,才没工夫去听姜志远在嘀咕什么,他低呵了一声:“快滚出来!”
姜志远只要稍微偏头往回看,一眼就能看见这个赤着上身、浑身是汗的男人。桑杞虽然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敬重可言,但也不想别人亲眼目睹这种场面。他还是要脸的。
帘子动了动,路郁然若有所思地盯着外面文质彬彬的男人,随即掩下情绪,垂眼闷闷地哼了一声:“腿太疼,动不了。”
“怎么回事?”桑杞声音顿了顿,很快就抬脚朝他走来。
路郁然在心中默数几秒,在修长手指挑开窗帘的下一秒,直直往桑杞怀里倒了下去。
一脸苍白,呼吸混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偏他还哑着嗓子说:“桑少,今天没有让你玩尽兴,是我的错。”
——
桑杞真想把这人甩到宠物医院,让他和小白一起住院算了。
可又怕他真出什么事,到底还是匆匆冲了个澡,抓着手机带他去了医院。
发梢还是湿的,垂下来搭在额前。车上弥漫着沐浴露的气味,淡淡的,路郁然靠在副驾驶上,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
桑杞洗澡太勤了。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上的事。那时候桑杞让他背着下山,还要给他塞钱。这么多年过去了,洁癖怎么反倒更严重了?
不知道他把脖子上蹭的口水洗干净没有。路郁然换了个姿势,心想其实不脏的,他还舔掉了不少。
桑杞偏头看了他一眼:“很疼?”
“……嗯。很疼。”路郁然面不改色。
桑杞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窗外树叶哗啦啦往后退。
到了医院,医生倒是反应平淡,只说疼是正常现象,除了康复训练的时候多活动,平时走路还是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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