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流,正色道:“您家哥儿见过我被划伤的脸,他吓得至今也不敢看我呢。若是日后真让他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地对着我这张脸,您也不忍心吧?”
“我不是……”何东流微微抬眼瞅了她一眼,见屋内许多双眼睛皆盯着自己,又惶惶不安地垂下了视线,低声说,“我不是不敢看你,是……是……是怕……你……”
魏书婷问:“你怕我?”
“不,我不怕你,我怕……”
蒋氏知晓这儿子向来是个软弱怕事的,不想让他在魏家人面前丢了脸,忙笑着圆场:“这孩子老实,见了喜欢的姑娘便不会说话了。他啊,不是怕姐儿,是怕姐儿疼,更怕姐儿因脸上的伤不肯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姐儿放心,我们东流最会疼人了,又是个有善心的。山坳乡野里许多被人家丢弃了的猫啊狗啊什么的,他看到了,就要捡回家里养着,自己饿着不吃,都不能饿着了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宝贝。
“你说他被你脸上的伤吓着了,我是不信的。他捡回来的那些鸟兽毛虫1,许多都是带伤的,那伤口不比姐儿脸上这伤吓人?那些伤口都吓不到他,他还会被姐儿的伤吓到么?姐儿不可冤枉了他。”
魏子然见她拿魏书婷与山野间那些动物作比较,不禁冷笑道:“舍妹可不是令郎带回家的猫狗,您这样说,不是在作践她?”
蒋氏心想这娇嫩嫩的姐儿可不就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么?但,心里头能这样想,嘴上却不能承认:“妇人怎敢作践尊府里的姐儿?只因嘴笨,见识又短,词不达意,哥儿莫多想误会!”因怕多说多错,也不欲在此处多留,又转向杨连枝说,“虽然贵府姐儿遭遇了这样不幸的事,面相坏了些,但我们是诚心诚意要求娶贵府姐儿的,东流更不会嫌她弃她。今日,我们也不便多叨扰,就先回了,结亲的事,还请姊姊再考虑考虑。”
杨连枝点头,欲起身去送。不知她因魏书婷的伤受了些惊吓,坐着倒不觉什么,猛然起身,便觉头晕腿软,险些儿栽倒在地,亏得魏子然在一旁扶住了。
“母亲坐着缓一缓,”魏子然道,“孩儿去送送客人。”
杨连枝依了他,又向何家母子致歉告罪。
待魏子然将那母子二人送出了间壁,她方才低声问着魏书婷:“婷儿,眼下没了外人了,你可得对娘说实话。你脸上这伤,真如你大哥哥说的那样么?”
魏书婷目光躲闪到一边,垂眼看着窗棂下透进来的点点细碎光点,闷闷说了一句:“女儿不想嫁人,不想结这门亲,便自己划伤了脸。”
杨连枝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从她这里得到了证实,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头晕沉得厉害。
她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拉住魏书婷的手,含泪看着她,接连地叹着气:“你怎么如此傻呢?你与娘说啊……你不愿意,告诉娘,娘又不会逼你……你这脸是仙姑费了多少心力治好的,你……”想到当年求医的事,她陡然想起了罗家的那个哥儿,改口问,“你怎下得了手这样对自己呢?伤口疼得厉害么?”
魏书婷摇头,总算从母亲这儿获得了些许安慰。但想起何家坚持结这门亲的意向与父亲的态度,她仍是忧心忡忡的。
杨连枝知晓她所虑何事,安抚道:“你爹今日去码头看货了,等他回来,娘看能不能让他改变主意。娘知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罗家那哥儿,但……”顿了顿,又哀声恳求,“你答应娘,不管你爹态度如何,你都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魏书婷只觉心酸,更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若这门亲事真定下来了,她虽不会再如此伤害自己了,却不敢保证日后的行为会不会再次让母亲为自己伤心又担心的。
魏子然才将何家母子送上马车,看着那车马走远,便又见到魏显昭与明灯一人一骑马,从另一条道拐进了家门前的街巷里,他只得立在门下等着。
魏显昭在门前下了马,笑着问:“何家母子还在么?两家的亲事商议得如何了?”
“将将送走那对母子。”魏子然引他进门,想了想,便将魏书婷用剪子划伤脸的事对他说了。
魏显昭怔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她失心疯了么?好端端的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你们难道也都是死人么?怎么不知拦着?”
魏子然没从他嘴里听出一点心疼怜惜的话,顿感心寒,如实说:“前有断发入佛门、立志不嫁的南家姐儿,妹妹今日划脸的用意,父亲难道不明白么?她既是铁了心的,谁又能拦得住?便是今日拦住了,明日后日又如何呢?”
魏显昭懒得听他在这儿危言耸听,来不及换身衣裳,便急急朝听钟小院去了;魏子然忙追了上去。
间壁里,母女俩正互相说着些温情体贴的话儿,魏显昭也不等外头的映红进里通禀一声,大步跨了进来。
他本对魏书婷如此行为很是气恼,可见了这姐儿脸上缠着的绷带后,心下倒先软了,坐下问了一句:“大夫怎么说的?”
杨连枝便将魏子然先前回答自己的那番话说了一遍,见他这一身粗布直裰上满是泥浆水渍,还散发着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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