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净儿虽不自在,依旧有礼有节地回了他:“小的将满十二岁,今年十三岁了。”
蒯飞又问:“识字么?”
净儿颔首:“哥儿会教我们识字读书,粗粗认得几个字。”
众人皆不知这位仁兄意欲何为,却见他已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端端正正写了一个楷书“妓”字。
“认得这个字么?”他问。
净儿羞窘赧然,轻轻点了一下头。
蒯飞又接连用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妓”字的大小篆文,净儿皆能一眼认出来。蒯飞一面暗自感叹这厮儿胸中学识不简单,一面继续沾水在桌上写字。
他这回写出的字不像字,净儿皱眉看了许久也认不出,摇头说:“我认不得。”
蒯飞道:“这是甲骨文,是两个字,一个‘女’字,一个‘支’,拼起来才是‘妓’字。从我写的这些字里头,你发现了什么?”
净儿摇头;他又问屋内其他人:“诸位呢?”
魏子然似有些明白了他的用意,盯着桌上那两个慢慢消失的甲骨文文字,沉吟道:“前人先祖还在龟甲骨片上刻字时,并无‘妓’之一字,此字是后世方有的,妓子亦是后来才有的——年兄是想借这字告诉我们这样的事实么?”
“还是年弟聪慧,一点就通!不过,妓却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只是那时的妓是祭祀侍奉神祇的,要贞要洁;而后世之妓,沾染了世间淫邪之风,抛弃了神,自甘堕落到与人类为伍,品格自然就低贱卑微了!”蒯飞道,“昔日,我曾与罗子意就‘妓究竟是贵是贱’深谈过一回。这位仁兄那时还是太天真,说妓既然最开始是侍奉神明的,是神圣贞洁的,就应当是高贵的,世人不应当低看她们。但他不知,自这些神明之妓弃了神,甘愿与人类为伍后,这些人就已归于低贱之流了。”
魏子然道:“年兄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她们何尝是甘愿为妓的?便是从前侍奉神明的巫妓,也是由人将她们送上神台的。侍奉神明也好,伺候人类也罢,妓,从古至今,本就不该存在。”
郎清本不欲掺和进他们这些学子书生的争论里,听了魏子然最后一句话,忍不住插言道:“魏小哥儿这话就说得有些太过意气用事了。这世上,只要有男女,就会有妓。”
许荆光嗤笑不已:“世上之所以有妓,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男女。”
郎清一噎,脸上露出了几分讨好的笑:“你莫笑话我呀!我这是男儿本色,世间有几个男儿不狎妓的?”
许荆光道:“世间又有几个狎妓的男儿同你一样风流到染病生疮的?你这病究竟是从哪儿染上的?”
“不知道,”郎清被他讽刺得难堪,羞恼得有些口不择言,“你要么不理我;要么就总说些讽刺我的话。我知道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君子,一心只想着你那个已出家为尼的湘妹妹,瞧不上我朝三暮四、眠花宿柳的行径。我染病是我咎由自取,但你何必总让我下不了台呢?我仰慕你有这一身清正之气,对你百依百顺,在众人面前,你就不能顾一顾我的面子么?我的心也是肉做的呀!”
许荆光怔住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而他,似已习惯对这人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即便是真的想要关怀劝诫他,竟也不知如何用些温言暖语来传达。
文卿见这些人终于不再谈论妓不妓的话了,便适时出了声,笑着为两人打圆场:“春白兄莫气恼,留仙爱拿话戳你,也是恼你关心你,只是总是词不达意、言不由衷。你们好不容易见了面,就莫因这些微小事又伤了和气。他的话,你要反着听。”又对怔怔出神的许荆光说,“你心肠是好的,但也不能总说话刺他。他心胸再大,听得多了,也会听到心里去的。”
许荆光方才已自反省了一回,听了文卿这一句劝,倒也心平气和,缓了声气对郎清说:“你从此可得收敛些了吧?”
作者有话说:
注:花柳病,在当时称“杨梅疮”,可见《本草纲目》。
另,明中后期,是个风流浪荡的时期,上至帝王将相、文武百官,下到文人墨客、贩夫走卒,还有地摊上随处可见的春宫秘戏图等等可以看出,在当时文人的推波助澜下,这种淫风相当盛行。
在这种风气下,当时人是真的会以得了这种病为荣的。将这种事写进诗文里的,最著名的就是汤显祖的好友屠隆得了这病,他写下了那几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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