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波逝
“………”
潺潺雨声似乎有一瞬间的急促。
她眼底的担忧真?心实?意, 几乎要溢出来。商矜闻言一怔,旋即哂笑:“不用萧照,还能如何?割城让地?和亲岁贡?”
本朝虽然没有真?正对外族割让过城池, 但和亲却是有过不少次。最近的一次就是先帝在时, 封陈家?女为定城公主,和亲柔然。
那位将门女, 在陈氏父子死?后,陈氏满门覆灭后被独独留了下来,但等待着她的命运是携着厚礼、披着鲜血一般的红艳嫁衣, 嫁给杀死?她至亲的仇敌。
她甚至不能用死?亡来反抗这屈辱的命运——在天?下人眼中, 她的父亲和兄长是意图谋逆的反贼,是战败的罪魁祸首。
而她必须活着, 必须忍受屈辱来为她的亲人赎罪。
尽管她从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情。
商矜记得,那是个喜欢穿一身红衣的少女, 画过塞北孤烟的丹青,写过花团锦簇的策论, 尤擅骑射,挽弓搭箭时的风采让许多男儿自愧不如。
但这样的一个人,只因为柔然部?为了羞辱让他们不能深入中原烧杀抢掠的陈家?、羞辱软弱的朝廷, 而被当做一件礼物送了出去。
商矜记得她的名字。
——陈玉练。
越京烟柳繁华, 纸醉金迷, 达官显贵们永享太平,有几人还记得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女子的屈辱上。
而她本可以免受这一切。
即使陈氏战败, 也有萧照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然而先帝畏惧南梁王府功高震主,意图打?压萧照的声势,急忙答应了柔然的和谈要求,送陈玉练出塞和亲。
薛皇后那时在紫宸殿上指着先帝的鼻子, 一字一句告诉他:“寻常人的蠢笨最多害到自己和亲近之人,而帝王的懦弱愚蠢,却会断送天?下人的命运。”
商矜并不想学他那位父皇。
桑星摇也对定城公主的旧事?有所?耳闻,隐约知道商矜对此事?的看法,抿了抿唇角,半晌终于道:“无论殿下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永远支持您。”
“……我会保护您的。”
她轻轻地、又分外笃定地说。
“不至如此。无需忧虑。”
商矜很淡地笑了下。
“萧照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他说着觉得自己和萧照之间的关系实?在古怪,亲近到耳鬓厮磨,吻颈交缠,却又时刻互相提防,柔情蜜意情浓时手中刀刃也不放开,从未交付片刻信任。
但他也知道,他与萧照不会真?正伤及彼此性命。
良缘孽缘?
孽缘。
但心赴尘网,已然挣脱不得。
姜五郎一大早就匆匆赶来见他的兄长。
“长兄已经称病数日?,朝堂上如今乱成一锅粥。”姜五郎忧心忡忡,语带薄怒,“没想到李枕书?竟然也与清河公主沆瀣一气,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留他!”
“慎言。”
姜回?庭看过来,眸光冷厉。
姜五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闭嘴,片刻后又不甘心道:“……其实?当年如果不与先帝陛下妥协,兴许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姜回?庭听完上下打?量他许久,漆黑眼里无波无澜。
“愚蠢。”
他鲜少用这般直白?的字眼,姜五郎先是一僵,脸上浮起一片绯红,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支支吾吾:“兄长……何出此言?”
“你几时见过臣子向君主妥协——臣子为君主鞠躬尽瘁不过是为臣的本分。”
姜五郎神色间颇有些不以为然:“话虽如此,但我等世?家?怎能与寻常臣子相较?”
“正是因为世?家?非寻常臣子,先帝才不得不为之妥协。但一个帝王的忍耐总有限度,当年的事?情不过是世?家?还没有真?正踩到先帝的底线罢了。”否则先帝真?要和世?家?鱼死?网破,十个姜氏也抵挡不住。
先帝重开科举,拉拢寒门,立薛氏女为后,又宠幸非世?家?出身的宸妃,并非他想做天?下人的圣贤君王,只是为了坐稳他自己的皇位。
姜回?庭想,薛皇后应该比所?有人都更?早看清这一点。
而很多人到如今还认为,先帝有雄心,却败在性格的软弱上。
可古往今来,除了傀儡天?子,焉有真?正软弱可欺的帝王?
先帝比大部?分君王都要狠。
——当年世?家?虽然联手阻止了先帝重开科举,但也折进去许多人,在士子中的声名更?是一落千丈,寒门子弟不愿再投奔世?家?,为之效力,很多家?中没有杰出子弟的世?家?无声无息地没落下去。
世?家?并没有从先帝手里讨到好处。
而这些,姜回庭没有和姜五郎讲的打?算。
姜五郎目光茫然,先帝庸碌,前?朝后宫都受气几乎是他们这些最接近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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