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叹气,“嘴上说不接受带着目的的功利感情,可私底下还不是偷偷地偏心。”
他看着安焰,语气有点无奈:“我表哥这个人,就是这么别扭,可能是小时候在程家长大的关系。不过呢……”
厉星辞话锋一转,“现在你和程扬在交往,他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别的心思了。他这种道德感爆棚的人,很难做出这种抢自己亲弟弟女朋友的事。”
说完这句,厉星辞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顿了一下,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喝掉,站了起来。
“行了,你先休息吧。”
他把杯子放回吧台,对安焰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安焰没有回应。
她仍旧坐在地毯上,背靠这沙发,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某种迟缓的凝滞。
厉星辞看了她一眼,拿上外套走了。
“咔哒”一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柴火依旧烧着。
噼啪,噼啪。
火舌缓慢地舔舐上来,一点点吞噬,偶尔炸开细小的火星,又迅速地熄灭。
毯子从肩头滑落,堆在手臂和曲起的膝盖之间,安焰也像是没有察觉。
周围变得很模糊。
厉星辞说过的话,却一句句回荡在脑海。
“那把琴是我替他拍的。”
“从他妈妈手里抢过来。”
“你觉得哪个好心人,会花一千万买琴,就是为了借给你?”
那些话像一个个砸进水面的石子,掀起暗流,把原本的认知全部打乱。
一千万。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停了一下,带着无法被轻轻揭过的重量。
安焰不是没见过愿意为她花钱的人,甚至可以说对于“付出”和“回报”这件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出多少,换什么,值不值……
可当她试图用这样的规则去看待池弈,却茫然地发现,第一次不知道该把这个人归类到什么地方。
不同于和程扬的明码标价,池弈说他不接受这样的关系。
但这似乎也不能成为他只给不拿的理由。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像是某个本该严丝合缝的逻辑,突然出现了裂缝。
雪山上的画面一帧一帧浮上来,粗重的呼吸、掀起的积雪,他压着那个人,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像是完全脱离了理智。
指尖不自觉又收紧了一点,毯子在膝盖上起了褶皱。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得事实,那套她依赖的、惯用的判断,放在池弈身上好像失效了。
不对等,不对价,不成立,不符合任何一种她熟悉的逻辑。
火光在眼底跳了一下,影子被拉长,映在墙上,轻轻地晃动。
安焰盯着那簇火苗看了很久,脑袋里空白又混乱。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安焰回神,自觉此时除了厉星辞忘了东西,大约不会有第二个人来揿响她的门铃。
于是披着毯子,浑浑噩噩地赤脚去给人开门。
“忘东西了?”
下一秒,声音堵在了喉头。
开门的动作顿住,安焰怔忡地看向门口。
那一刻,心跳、呼吸、火花、落雪,全部的声音混乱地杂糅在一起。
外面的走廊没有声音。
只有池弈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眸看她。
长久的沉默,走廊的感应灯全部熄了。
周遭忽然黑下来,只剩下房间里漏出去的一点昏黄,在门口铺出一小片模糊的亮。
光线不够,人的轮廓就显得柔软而不真实。
池弈站在那里,像一段从夜色里走出来影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防风外套,身上沾着水汽,湿漉漉的头发是雪化的积水,沿着鬓角滑下来,又落进微敞着的衣领。
安焰怔了一下,问他:“你走过来的?”
池弈“嗯”一声。
很短,很平,却带着点压不住的喘息。
胸膛微微地起伏,呼吸还没有平稳,一缕碎发落在额间,实在是有点狼狈的模样。
也是这时安焰才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水也许并不全是雪,还有氤热的汗。
费尔班克斯的夜可是零下的温度,池弈能在雪地里走出汗,只能说明他走得很快。
甚至一路都没停过。
安焰下意识往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的窗户透出外面的夜色,漆黑一片,偶有冷风卷起雪粒,拍在玻璃上,细细碎碎地响。
从乐团下榻的酒店到这里,车程都要十分钟,更别说步行。
安焰皱了皱眉:“是有什么急事吗?”
池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臂掌住门框,把安焰圈在自己和门框这个小小的空间,整个人压了上来,以一种很强势的姿态。
情欲小说